凡煙小說

第34章 新仇舊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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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傍晚晚自習之前, 火紅的夕陽映射了半個黑板, 教室裏彌漫著一股晚飯後懶散的氣息, 周圍同學或坐著擺弄自己的東西,或三三兩兩團在一起討論著明星或者球賽。江夏安分坐在自己位置上,在面前一摞高高書山的掩護下, 爭分奪秒地看著《天龍八部》。教師門口有喧嘩聲, 江夏沈浸在小說裏,哪裏還註意到這些東西,喧嘩聲慢慢轉移到教室裏面, 是本班的男生們興奮地在說些什麽。多半又是足球或者籃球剛比賽完吧,江夏見怪不怪, 他們鬧他們的,她是從來不關心這些,跟她有什麽關系, 這些比賽中楊翼一直是中堅力量,這群人中怎麽少得了他?江夏皺了皺眉, 估計楊翼也該回來了。喧鬧聲上了講臺, 忽然又夾雜了女生的尖叫,江夏頭埋在書山下, 頭發絲兒都沒動一下,對前面發生的一切似乎毫無興趣。楊翼手裏拿著一條小蛇,那蛇耷拉著頭, 似乎已經氣息奄奄, 命不久矣。這時候的小男生哪裏有怕的, 一教室的男生都湧在了楊翼身邊。“在哪兒捉的?”有人興奮地問,學校生活很枯燥,一點點小事也能激起同學們極大的好奇。“我們踢完球,草叢裏竄出來的。”“這是活的還是死的?”“快被玩兒死了。”“這蛇沒毒吧?”“楊翼把牙齒給它拔了,說是沒毒。”“這蛇已經死了吧,一動不動的。”有人戳了一下那條蛇,一動不動,看樣子死得差不多了。一時間,一教室的男生圍繞著一條不知是死是活的小蛇討論了起來,楊翼得意得很,周圍有不知情的女生路過,讓他的小蛇露上一臉,嚇得這些女生花容失色,尖叫連連,不時還夾雜著“討厭死了!”等等或嬌嗔或怒喝的聲音。楊翼站在講臺上,眼神越過人群,偶爾不經意地瞟向自己座位——的旁邊。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堆書下面有個腦袋,但是那個腦袋卻動也不動一下,這邊的熱鬧似乎一點也沒吸引到她。楊翼剛才說話的時候分明就刻意提高了分貝,滿教室誰的註意力不在他身上?他幾乎已經想好,只要江夏看他一眼,他就大度地對她笑一笑,回去再跟她說說自己怎麽抓住這條蛇,怎麽給蛇拔的牙,怎麽——呵呵,怎麽把這蛇玩得半死。這樣就可以冰釋前嫌,以前兩個人的恩怨就了了——最多——最多自己再道個歉,跟她一個小女生有什麽好計較的。可江夏就跟坐在罩子裏一樣,將自己和滿教室的熱鬧隔絕開了來,楊翼有一瞬間覺得,江夏肯定是故意的,滿教室的人都在看稀奇,她卻連頭都不擡一下,一個眼神都不落在他身上。她聽到了自己的聲音,就是故意無視自己。楊翼的內心戲已經演了快二十集了,江夏頭發絲兒都沒朝這邊飄過來一下,楊翼哪裏還按捺得住,心裏有股被拒絕的火氣,隱隱還夾雜著一點莫名地不安,那股不安和火氣還有人生過於順暢而具有的驕矜與和理所當然,或許還有一絲失落帶來的惱怒,總之這些情感對於年少時的楊翼來說,不但陌生而且過於覆雜。他沒有去深究,也沒有耐心去深究,只是覺得煩躁而已。他夥同一群男生在教室裏轉了轉,周圍有被捉弄女生的尖叫混合著男生的哄笑聲,楊翼的眼神不知瞟了多少次,每次都是落空,江夏坐在墻邊,對教室裏少男少女的游戲充耳不聞,視若無睹,好像是在抵抗什麽,又好像是蔑視著什麽。楊翼心裏越來越煩躁,他又何嘗看不出江夏對自己的無視,本身就是一種蔑視。一群人離江夏位置不遠,周圍總有害怕卻還是圍過來看熱鬧的女生,江夏一動不動,卻沒有人對她感興趣,畢竟捉弄她也沒什麽意思,既不是什麽美女也不是什麽話題人物,沒有人想看她的花容失色。楊翼捏了捏那條小蛇,似乎已經被玩死了,可它今天使命還沒有完成,楊翼心中一動,看了江夏一眼,揚手就把那條小蛇扔了過去。楊翼不知是扔得太準還是不準,那條蛇正好落在江夏的頭上,江夏只覺得頭上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,還沒來得及去抓,一條冷冰冰的東西就耷拉在她臉上,似乎還在晃動,江夏眼睛只瞟到一絲翠綠色,還沒反應過來,一條軟趴趴的蛇就從她眼前滑落到了桌上。“砰”那蛇滑落是極小一聲,江夏本來就是在偷著看小說,整個人離桌子很近,那蛇掉落之後,不知道是摔了一下把它最後的生命力摔出來了,還是神經的條件反射,那條蛇蛇頭微微地揚了揚,細長的身體還扭了扭。說不出的怪異扭曲,惡心與恐懼。“啊”教室裏響起一聲尖叫,不,應該是一聲慘叫,緊接著就聽到桌子被撞倒的聲音,江夏條件反射地往後彈去,撞倒後桌後,自己也摔了一跤。那條蛇耷拉著也掉落在地上,剛好在江夏腳下,江夏尖叫聲未斷,雙腳直蹬,卻有些腿軟。她整個人腦袋裏都是空白的,只知道依循本能連爬帶滾地越過後桌,卻因慌不擇路被桌角絆倒在地,“咚”一聲,摔得挺慘,可她根本感覺不到疼,只知道繼續往後爬,腦袋裏只有一個念頭,就是遠離那條蛇。楊翼扔出去那刻已經開始後悔,誰知道自己扔得那麽準,他本來只是想扔在江夏旁邊嚇嚇她,可沒想到江夏反應這麽大。“她是真的嚇到了。”這個念頭纏繞著他的神經。他在江夏摔倒的那刻已經沖了過去,一把把江夏拉起來,江夏根本沒註意周圍,只知道有人拉起了自己,她想都沒想,掙開那人的手,一下跳到墻邊的凳子上,蹲在上面驚魂不定。耳邊這才傳來似遠似近的聲音,好像有點熟悉,江夏大喘了幾口氣,似乎才把心放回了原位,慢慢紅著眼擡頭。楊翼離她不遠,舉著蛇難得有點歉意地對她說:“是死蛇,已經死了,真的已經死了,我沒騙你,是死蛇,死了,沒有牙齒,不會咬你的,已經死了,你看嘛,死了的,真的死了的,沒什麽可怕的——”楊翼心裏有點慌,說話更是語無倫次,車軲轆一樣來回只知道強調“是死蛇,已經死了”……江夏猩紅著眼睛,死死地瞪著他,剛才似乎被揪著的心稍微放松了一點下來,腦袋裏也慢慢恢覆了點東西,不再是空白一片,片刻,江夏似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:“是你扔的?”楊翼看著江夏似是怒極的眼睛,不知道怎麽回事,心裏又虛又慌,他又自認是個敢作敢當的人,咽了咽口水,似乎有點艱難地點了點頭,又擠出了一個字:“嗯——”說完眼神閃了閃,瞥到了一邊,不敢再看江夏。“對……”楊翼沒來得及說完,一本書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,楊翼條件反射用手揮開,一眼看去只對上江夏憤怒至極的眼睛,眼裏燃燒著的熊熊的怒火,仿佛要將他燒滅。江夏咬牙切齒地恨聲說道:“神經病!”楊翼看不得江夏這種恨不得把他活剮了的眼神,他心裏有絲火氣,動了動嘴唇,正想說什麽,卻見江夏反手在臉上狠狠地抹了抹,再看去,江夏呼吸似乎有點急促,紅著眼睛死瞪著他,臉上卻有殘留的水漬。楊翼想說的話梗在喉嚨裏,一下就楞住了,他從來沒見過江夏哭。江夏似乎在極力忍住,抹眼淚的動作都帶著一絲狠意,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,不想讓他捉弄她的目的得逞,她犟得很。可眼淚卻並不如她意,一股一股往外冒,仿佛流出的不是眼淚,而是長久以來在這種環境中,壓抑已久的憤怒、不甘和委屈。楊翼在那一瞬間,心尖上仿佛被人狠狠地掐了一把,疼得很,還有點喘不過氣。周圍的同學也沒想到一個惡作劇怎麽演變成這樣,個人心裏都有個人的想法,當事人的舊恨已經過去很久,除了當事人還耿耿於懷,其他人早就記不清了,活泛的在旁邊幫著腔,“是死的,是死的,不得咬人,牙齒都遭楊翼拔了,不得咬人。”本來江夏被嚇得這麽狼狽,應該是件很好笑的事,周圍卻沒有人笑,有人記掛著快上晚自習,班主任該過來了,三三兩兩幫著把摔倒的桌椅搬好,又和了一下稀泥,各自回自己的座位去了。江夏還蹲在椅子上,楊翼手上的蛇已經被其他男生接收了,他動了動,囁嚅道:“江夏,快上晚自習了,回座位……”江夏垂著眼,慢慢從椅子上下來,在自己桌子上扯了張紙巾慢慢把椅子擦幹凈。然後看也不看楊翼一眼,從他身邊過去,卻並沒有回座位,而是出了教室。楊翼看著窗外江夏沈默冷淡的身影,握了握拳,轉身也跟了出去。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感謝大家的推薦,收藏漲了好多,再求推薦。另:我總是忍不住心裏對男主的惡意怎麽辦?喜歡你怎麽甩都甩不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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